|
“‘……Daddy,我不喜欢你,我恨你,我要去mommy家……我要mommy,我恨你……’
“晚饭才吃了一半,刚刚九岁的小女儿突然把饭碗一推,冲着我大叫起来。她那胖胖的脸蛋涨得通红,晶莹的泪花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
“我惊呆了,不敢相信一直和我相依为命,又让我付出了全部的心血和爱的小女儿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离婚几年来,一直让我感到安慰和骄傲的女儿忽然让我无比的震惊。我张口结舌,呆呆地望着桌子对面的女儿,心中一阵阵发酸,泪水忍不住地一下子夺眶而出……。
“第一次看到父亲如此伤心地哭了,她一下子愣住了,好一会都紧紧地抿住嘴唇不敢作声。终于,她从椅子上爬了下来,跑到我的身边,伸出双臂搂住我的脖子,也呜呜地大哭了起来。父女俩搂着不知一起哭了多久,小女儿终于仰起胖脸蛋对我说,‘Sorry,daddy,I’msorry.Iloveyou……。’
“看到她泪水纵横的小脸上可怜的表情,我把孩子更紧地搂在怀里,甜酸苦辣,一时间实在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这一幕,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那天晚上,平时很懂事的小女儿一反常态,怎么哄就是不肯好好吃饭。碰巧那一段时间我在研究院里的一项重大实验正处于最紧张的关键阶段,偏偏那天上午实验室里又出了一个不小的事故需要我紧急处理,忙得我连午饭都没顾得吃。等到下了班把小女儿接回家里又做好晚饭,我早已是精疲力尽了。可是,我把所有能想得到的哄她的办法都用上了,她就是不肯和平时一样在饭桌旁坐下来乖乖吃饭,吵闹之间还把我刚刚专门为她做的一碗西红柿蛋花汤碰翻了。看着一桌子的狼藉我终于忍不住发火了。接下去就有了上面的那一幕。”
他摇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凝视着天际不断飘过的缕缕白云出神。
这是一个暖洋洋的初夏的午后,我和好朋友老张,一位离了婚的单身男人,两个十分可爱的女儿的父亲,坐在纽约郊外一个森林公园里临湖的一张长椅上聊天。辽阔的水面上偶尔有三两点白帆隐现。四周除了鸟叫声和远远地不时传来的一阵阵天鹅野鸭们的喧闹和溅水声之外,再没有别的声音,安静得我似乎可以听得见他的心跳。
老张是一个身材很高,浓眉大眼,一眼看上去很有男子汉气概的人。从哪方面来说,他都算得上是一个成功人士。他小时候出身贫寒,但凭着苦读从下乡的小山沟里跨进了中国中南地区一所名牌大学的校门。研究生毕业之后因成绩优异而留校,不久又以博士后交换学者的身份来到美国研究访问,在一家研究院的一位国际知名的科学家指导下从事有关新药的开发研制。他在短短几年之内连获重要突破,几次获得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的专项研究基金。他不到40岁就担任新成立的研究室主任,成为该领域最年轻的权威之一……
不久之前第一次带着我在他的实验室里参观的时候,他顺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文献合订本给我看,里面全是这些年来他在国际上权威性专业刊物上发表的论文,遗憾的是我一点也看不懂。抬头望望四周那些复杂的实验设备,仪表盘上闪烁不停的红绿指示灯,高大的书架上一册册精装的技术书籍,我深深地感受到一种科学殿堂的庄严。
老张这样成功的英俊男人,只有一样是失败的,他的十五年的婚姻。他曾经花了无数心血建立起来的美好婚姻和家庭,于六年之前毁于一旦。我们俩人虽是挚友,但深入细致地探讨婚姻失败的问题这还是第一次。终于,他又开口了,
“过去的恩恩怨怨,就都让它们过去吧。导致离婚的谁是谁非,有哪一对怨偶说得清楚?我一个人带着小女儿已经生活了六年,孩子现在能够健康地成长,这就是我最大的安慰了。从心里说,对于前妻我现在已经既不恨也不爱了。为了两个女儿的前途和幸福着想,如今我们之间的关系反倒比离婚之前坦然了,也简单了。为了孩子,像一般的朋友或者亲戚一样地友好相处。
“可是想起刚刚离婚时的那一段生活,那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我曾经有过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不能起来的痛苦经历。脑子里一片混乱,有的时候又根本就是一片空白。那时只有一个声音反复在我的耳边响起,‘为甚么是这样?为甚么是我?这样凄惨的事情为何发生在我的家里?我的两个女儿还这样小,她们的将来该怎么办?’
“离婚之前十五年的家庭生活,虽然不能说没有争吵,但大多时候是在我作出让步之后也就风平浪静了。我们两人是在相恋三年多之后结婚的,感情一向非常好。我来到美国作访问学者的半年之后把她和大女儿接到了美国。小女儿后来在美国出生。出事的那一年大女儿十一岁,小女儿还不到五岁,而我的妻子是三十五岁。
[1] [2] 下一页 |